□晨报记者 朱美虹

　　关锦鹏毕业于香港浸会学院，1985年独立执导，不久后就以《胭脂扣》、《人在纽约》等片赢得瞩目，多次摘得金像奖、金马奖。1991年，凝聚关锦鹏上海情结的《阮玲玉》不仅成为他的里程碑式作品，也使该片主演张曼玉荣膺柏林影后。2008年，关锦鹏跨界执导原创音乐剧《长河》，在上海大剧院成功首演。在本届文化讲坛上，他从自身的艺术实践出发，阐述“当代艺术的跨界重生”。

　　关锦鹏：尝试音乐剧，体验跨界乐趣

　　“香港的电影导演很少说自己是艺术家，我们就是电影导演，因为艺术这个事情好像很大，我们只是踏踏实实地拍我们的电影。”一开口，关锦鹏便自谦地给自己定位，“我自己已经拍了20多年的电影。我28岁拍第一部电影，今年52岁。”

　　他回顾起自己的经历：“1976年我考进无线电视台的演员训练班，练了一年的表演，虽然是很概括的学习，但那是上世纪70年代末，香港电视行业非常兴旺的时候。念完一年训练班之后，我幸运地转到幕后当副导演，上世纪80年代初香港经济起飞，电影、电视作品百花齐放，给了创作者很多空间。跟着导演，与其说我学到了拍电影的技巧，不如说学到了对艺术的执着和坚持。”

　　导演生涯多年，除了电影，关锦鹏也拍电视剧、纪录片、广告，每一次跨界，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，“对我来讲电视剧比电影困难，电影是讲情境，电视剧是讲情节，而且我不喜欢不少电视剧为某个情节扭曲人物。”而接触广告，更曾给他带来尴尬：“也许因为我女人戏拍得比较多，找我拍广告的厂商都是女性用品——我从来没有那么近距离地观察女性内衣……”

　　接下来，他甚至跨界到了音乐剧，于是有了《长河》：“我第一次听到音乐剧的时候觉得会不会搞错了，但是到某一个阶段有一些新的挑战是不错的，我很庆幸没有失去《长河》这个机会。”《长河》圆了关锦鹏一个心结——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，因此，在关锦鹏之前的电影里，父亲永远是缺席的，“《长河》的女主角一出生父亲就不在她身边，所以她要女扮男装去找她的父亲，我相信在我以后的电影里面这个议题还会继续。”

　　马兰是上海大学文学院、浙江传媒大学兼职教授。她是国内迄今为止既囊括了舞台剧表演全国最高奖项、又囊括了电视剧表演全国最高奖项的唯一一人。 2007年，马兰在美国纽约获“亚洲最佳艺术家终身成就奖”；2008年，她在原创音乐剧《长河》中担任主演。此届文化讲坛上，她发表了题为“创造的力量在前方”的演讲。

　　马兰：归零后再创造，艺术沉淀不流失

　　作为一名黄梅戏演员，离开黄梅戏8年后，从零开始跨界到音乐剧的马兰，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。她从和巩俐的谈话中意识到，归零是一种心态，归零后再创造，原先的艺术沉淀并不会流失。

　　马兰说：“中国有300多个剧种，走到今天能活下来的有100多个剧种，只有京剧和昆曲是稳稳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大爷。由于长期以来有大量的文人和政府的力量参与，京、昆更成熟，是其它剧种不可能达到的高度，我们不用去太多地变革和改良。”然而，对黄梅戏等地方戏曲剧种而言，马兰认为，“我们更多的精力和心思应该用在创新。地方戏还年轻，尚未定型。但我们的团队做一个新作品时，经常会遇到‘棒子’和‘凉水’，会有一些人认为改变了就一定是反叛，就不是黄梅戏了，弄得我们总是胆战心惊。”

　　黄梅戏的身段、语汇沿袭自京、昆，马兰邀请了应萼定，让他站在现代审美的角度，把中国传统戏曲艺术里最美的动作提炼出来，并和现代舞揉在一起，形成了《秋千架》，“这个戏并没有在全国范围内演出，因为观念转型方面有一些障碍就终止了。我很感谢这样的创新经历，有相当成就的艺术家是超越自己的传统体系、站在更宏大的层面上来考虑作品的，我也追随这个方向一直走到今天，包括前不久和关导演合作的原创音乐剧《长河》。”

　　前不久和巩俐的一次聊天，带给了马兰感悟，“我对巩俐说，‘你现在完全有资格做一次电影回顾展’，但她不愿意，说，‘那样一来我以后就什么都不用干了，我还没有老成这样。我不要想那么多，就是不断地寻找有挑战性的角色演，至于会带来什么名声、什么奖，跟我也没有关系。’我觉得这是艺术工作者应该有的心态。”

　　最后，马兰说道：“我个人还有一种体会。现在要保留传统文化，方法跟过去有点不太一样了，现在我们要考虑国际视角，只有这样才能抓住年轻的一代，如果不这样，我们就有可能把年轻一代丢掉。”

　　应萼定，著名编舞家，现任澳门特区政府文化局艺术指导、澳门艺术节咨询委员会委员和澳门演艺学院艺术指导。1980年起，他先后任上海歌舞团编导、新加坡国家剧场编舞、香港舞蹈团艺术总监等。在近30年的创作生涯中，他涉及舞台、电视、广播及戏曲、音乐剧等领域。本届文化讲坛上，他通过广阔的艺术体验，讲述“从上海出发的艺术探索”。

　　应萼定：去掉华服美景，让舞蹈回归本质

　　应萼定从事舞蹈事业已有50年，他通过自己的经历，提供了如何欣赏舞蹈的方法。

　　演讲伊始，应萼定通过一个小小的“实验”——让台下观众用力握拳、再放开的动作，让大家理解舞蹈的本质：“有了对身体动作切身的体验以后，我们找到了一把欣赏舞蹈的钥匙。欣赏舞蹈，不应仅仅看演员高超的技巧、华丽的服装或者是五颜六色的灯光。”

　　上世纪80年代的上海，现代舞通过一些曲折的渠道来了，上海的舞蹈圈里面涌现出一批舞蹈编导，每年都有新作品，“马兰在戏曲中碰到创新和传统的困惑和我们当时是一样的，想创新会被质疑你不要传统，但是你接受了传统，另外一派马上就说这个是保守，争辩激烈。”上世纪80年代后期，应萼定离开上海到了新加坡，“忽然觉得我们在上海时的那些争论都没意义，因为那些争论，没有一个针对的是舞蹈的内部规律。国际舞蹈家对19世纪以来的舞蹈开始做减法：华丽的服装脱掉了、豪华的布景搬掉了，不依赖哗众取宠的技巧炫耀，回归到人的形体动作，回到了舞蹈艺术的本质。”

　　1998年全国舞剧比赛，应萼定作为观摩嘉宾回内地。在他看来，中国舞蹈的发展跟国际上正相反：“我们做的是加法，动作表现力不够玩技巧，技巧是越来越高超，不断挑战人体的极限，动作不够了就添服装，然后布景越来越豪华，制作一部大型舞剧动辄就几百万甚至上千万，但很少能够给予人思考。”从上海出发的应萼定回到上海，宣传他的理念：“听说上海的舞蹈市场只认《天鹅湖》，就算引进国际顶尖舞蹈家的作品，票房依然难做，这又是一个怪圈。按理说上海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，它的文化形态、艺术形态至少跟国际上是同步的，包括观众对艺术的选择和审美的倾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