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滕俊杰被誉为“世博信使”的总导演

作者：来源：发布时间：2010-05-04 点击数：1003

拿着对讲机，滕俊杰在现场随时联络灯光、音响、视频等工作人员。

滕俊杰近影

筹备期间，与团队讨论细节时，滕俊杰（右）总是把手表放眼前：“第一感觉就是缺时间。”

左图：4月30日，中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开幕式在上海世博文化中心举行。这是参展方旗帜方队。

来自青海玉树地震灾区的两名儿童代吉文毛（左一）和江巴才仁（右一）与小伙伴牵手站在世博会开幕式文艺表演舞台上。

题记

    王磊

    “人的一生应该做一些大事。”滕俊杰身后的天空满是璀璨礼花，听着黄浦江两岸此起彼伏的欢呼声，他热泪盈眶，而后，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轻松表情。

    4月30日晚，上海世博会开幕式结束后不到1小时，在世博中心新闻发布会现场，上海世博会开幕式室内仪式文艺表演总导演滕俊杰，向媒体解读演出亮点及其背后的故事。那一句“做一些大事”，夹在他的讲述之中，似乎一带而过，它的分量，只有他和工作伙伴们清楚。

    从中国开始申办上海世博会那天起，身为电视人的滕俊杰怀着满腔热情投身其中，被同行誉为“上海世博会的一位信使”。他“做一些大事”的心愿也从此和世博结缘：2001年任上海申博海外演出总导演；2002年担当国际展览局抵沪大型晚会总导演、申博冲刺“蓝色畅想”大型晚会总导演、上海申博成功庆祝晚会总导演；2004年，又出任“中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会徽揭晓暨大型庆贺文艺晚会”总导演……他参与了上海世博会从申办到筹办期间几乎所有的大型活动。说起10年来和世博同行的日子，他难掩激动：“和所有中国人一样，我们想把伟大的希望变成伟大的现实，留在世博历史上。”

    4月30日深夜，开幕式结束几小时后，在一家咖啡馆，他和团队伙伴们终于坐下吃饭——这一天里唯一一顿饭。“开幕式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，现在来聊聊开园仪式。”滕俊杰忽然对身边人说。立刻，导演组重新进入工作状态，聊到次日凌晨两三点。5月1日早上5点，团队再次集合，为世博开园仪式做直播前最后准备。对滕俊杰和他的团队来说，“把伟大的希望变成伟大的现实”，每个环节都不容疏忽、不敢懈怠。

小球组成矩阵技术与艺术完美融合

    在开幕式文艺表演开始前的数小时里，坐在三楼总指挥室的滕俊杰有些紧张。有20年工作经验的他，虽然对几小时后的程序、节奏、场景、效果全都已经了然于胸，但是依旧紧张。“压力带来的兴奋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。”滕俊杰导演团队中的一位工作人员形容开演前的倒计时感觉，“那种感觉非常特别，你会喜欢上这种压力感。”

    提到开幕式文艺表演，人们总用“超大型”、“国际化”、“多重人文”、“高科技含量”等形容词。别人是借这些词汇表达对“美妙呈现”的期待，而对于滕俊杰导演团队，它们无一不是“超高难度”的考题。特别是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之后，对世博会开幕式的期待更成了一个话题。

    “表现今天，表现未来，表现今天城市的命题，表现城市未来的探寻，是导演团队接到任务后始终在思考的问题。”最终，“历史养分”和“当代表述”，成为演出方案的核心。凸显绿色、科技的城市主题，为团队带来艺术灵感。

    科技，这个贯穿159年世博会历史的精灵，不但造就钢铁巨人、成就电子奇迹，也成为滕俊杰表现“城市，让生活更美好”主题的“得力助手”。开幕式文艺表演中，770个小球组成矩阵，小球象征人类和谐之“圆”，成为借技术之力演绎艺术的主角。“舞台一下子变了，变平面为立体，变单一为多元，变不可能为可能！”前一秒，“小球”矩阵如波涛般起伏，后一秒，变幻成拍翅飞翔的和平鸽。滕俊杰透露，小球组成的矩阵经历了数次科技攻关。为让串联小球的细绳更细，使现场观看和电视转播效果更完美，其直径一减再减，从1毫米减到0.8毫米，最终减为0.4毫米。演出当晚，翩翩起舞的770个小球成了最赏心悦目的亮点之一。

    还有那个直径5.8米的“地球”，在不到1分钟内，从舞台下“升出”地面，经过折返、伸展、旋转、合拢，在21个电机的控制下，完成21个动作，上演了一个技术加艺术的魔术。

长江连多瑙河上善若水的包容姿态

    科技是讲述世博故事的语言，主题则源自历史的滋养。滕俊杰说，“经典”和“原生态”是文艺表演内容的两个基本选择标准。原生态就是“寻找大地岩浆般的热情，寻找来自大地母亲的声音”。还要“跨文化”，这是当晚节目的最大特点——《蓝色多瑙河》和《长江之歌》经过重新编排融合为一体，意味着两条伟大河流的交融，水的流动把世界结合在一起，“上善若水，厚德载物”的中国传统理念，在全球化语境中是一个厚重的注脚。而在黄浦江畔演绎“上善若水”，表达了中国人更加开放、包容的姿态，以及海纳百川的气度和精神。

    “我们并不是在单纯表现历史，中国5000年文化是我们的创作底气；我们的双脚立足今日出发的地平线，同时思考5000年的文明。”有了科技语言和富有内涵的主题，要完美呈现，离不开舞台上3000多名演员，滕俊杰反复叮嘱他们：人的情绪表达，是所有技术都无法模拟和取代的。

    开幕式文艺表演开始后，当700位少女的和声汇聚成天籁之音响彻黄浦江两岸；当辽宁芭蕾舞团、上海芭蕾舞团、美国旧金山芭蕾舞团的155位芭蕾演员一起踮起足尖，创下舞台表演之最；当中国56个民族的代表齐集舞台——不是身着民族服装的演员，而是真正的各民族代表，像大家庭聚会一样一起欢歌一起舞蹈……观众的快乐和感动，是对导演团队的最大肯定。“演出结束后，有人忽然说，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？”滕俊杰笑笑，这是一个团队努力奋斗5个月的结果，是所有关心世博的人付出心血的结晶。

边搭台边排练戴着安全帽一路小跑

    滕俊杰的导演团队成员，回忆起开幕式文艺表演的前期准备，最有意思的莫过于大家都戴着安全帽一路小跑的那些日子。

    2009年11月，经过四轮国内外竞标，滕俊杰领衔的上海广播电视台、上海东方传媒集团团队最终胜出，成为世博开幕式导演团队。胜出时，滕俊杰说了句“第一感觉就是缺时间”，这个不是感言的感言，立即成为所有人兴奋之后的共识。

    满打满算只5个月，上海世博会开幕式文艺表演筹备时间，只是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。如果等到世博文化中心竣工后才开始舞台搭建和前期准备，导演组不敢冒这个险。于是，开幕式排练几乎与场馆后期施工同步进行。

    2月26日进入搭建舞台阶段，此时场馆外还在土建，内部正结构装修。巨大屋顶下，几路人马分头推进。“进场先戴安全帽”一度是文艺表演导演团队强调最多的一句话。舞美、灯光、音响多工种交叉施工，场馆里一下多出三四百顶安全帽。“我们边排练、边搭舞台。夜以继日，难度很大。”滕俊杰回忆说，“这是超大型项目，时间短，团队每个人跑步前进，连上下班路上都跑步，排练现场更要跑步。”一次，滕俊杰在排练现场安排小球矩阵，跑步时不小心滑了一跤扭了腰。关于这“潇洒的一跤”，滕俊杰不愿多谈。“开幕式是一次全新的面对。当时谁不捏一把汗？从容不是我们的状态，摔跤在所难免。好在现在一切顺利。”

    开幕式运用了很多高科技手段，体现“科技世博”，但这些新技术在文艺演出中从未用过，导演团队一直担心“掉链子”。滕俊杰说，最担心大屏幕出问题，因此做了个跟大屏幕差不多的屏幕作备份，一旦大屏幕坏了，他们会在几秒钟内让它优雅地下来。此外，70%至80%的设计都有应急预案，可以确保整个流程在出现意外的情况下继续进行。

简约的开幕式，代表理性的成熟

    “其实，是不是担任开幕式的总导演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们能参与其中，贡献自己的创意和智慧，一起努力打造属于中国、更属于世界的世博会开幕式。如果能出任总导演，那将是一分莫大的荣幸，同时也是一分沉甸甸的责任。”在竞标揭晓前，由谁来执导开幕式室内仪式文艺表演还是未知数时，滕俊杰曾这样对媒体表述自己对世博会的感情。而从申博成功的3个半小时的狂欢，到2010年开幕式成为世博会简约的引子，滕俊杰说，8年之后，我们更加理性更加成熟。

    2001年和2002年连续两年获得国家广电总局年度唯一的“最佳导演奖”，2003年被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评为“20年来中国电视文艺五位杰出导演”之一，10年前开始逐步成为中国电视界一位领军人物的滕俊杰，恰在那时开始和世博会结缘。

    2001年5月27日，他以总导演身份执导了上海申博海外演出的第一台大型节目——“2001上海·巴黎卫星双向传送经典盛演”，节目通过法国国家电视一台向法国和全欧洲做了现场直播。2002年3月13日，他又指导了欢迎国际展览局考察上海的大型晚会“今夜星光璀璨”。同年8月，他带领工作小组第一次专赴地中海畔摩纳哥的蒙特卡洛，先期考察了此次申博最后投票地点、中国代表团下榻的宾馆、卫星转播车以及一旦申办成功后举办大型庆祝酒会的会场等。一个月之后，为上海申博冲刺，他又在德国汉堡主创了一台“蓝色畅想”大型晚会，由德国国家电视台向欧洲实况播出。

    2002年12月3日夜，中国终于赢得2010年世博会举办权，滕俊杰和团队成功执导了长达3个半小时、横跨全球5点的上海申博成功庆祝晚会。2004年11月30日晚，滕俊杰执导的“中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会徽揭晓暨大型庆贺文艺晚会”将生命之源“水”作了精彩的艺术演绎，成为本届世博会筹办史上的亮点之一。回望10年，滕俊杰说自己对电视文艺和世博会都有了新的看法。“申博成功时的晚会是整整3小时的盛大狂欢，如今经过8年筹办，我们更加理性成熟。”特别是奥运会开幕式后，立足点就是差异化，在筹备时间、投入规模等各方面都与奥运会不在同一“重量级”的情况下，力图以四两拨千斤，使世博会开幕式独树一帜。

    “大型庆典式晚会的开场，通常是锣鼓喧天，非常热闹，但我们这次反其道而行之，开场的《和谐欢歌》用女大学生合唱团的清唱，以一种宁静致远的抒情方式展开。事实证明，这样打动了观众，给人以和谐、温馨之感，也体现了当代中国人的气度和质感。”再比如155人的芭蕾，有人曾问滕俊杰为什么不跳民族舞。他说，这恰恰是我们要表达的：中国已和世界融为一体，已经可以吸收世界上最好的东西，并且能举一反三后变为自己的特色，这是一种开放的形象，一种国际化的符号。

巧变“阿拉、侬”上海方言融入英文歌

    10年的世博筹备，让滕俊杰结识了很多名家，包括昆西·琼斯，昆西也因此有机会向滕俊杰学说上海话。

    世博会英文主题歌《Better city better life》，出自美国音乐大师昆西·琼斯之手。昆西已经成为经典流行歌《天下一家》的发起人和作曲者。今年年初，昆西·琼斯告诉上海世博局，《Better city better life》已完成创作，马上要进入制作。得知消息后，滕俊杰带上摄制组立刻飞赴洛杉矶。

    当时昆西·琼斯非常忙，他想把有25年历史的《天下一家》重新编排。为了上海世博会，昆西·琼斯将滕俊杰一行请进了比佛利山庄的私宅，一起讨论《Better city better life》的创作。

    在试听时，歌曲中反复出现的一句音似“阿拉轰”的歌词，引起了滕俊杰的注意。“上海话里，‘阿拉’是我的意思，‘侬’是你的意思，如果对内容没有影响，能否用‘阿拉’、‘侬’代替‘阿拉轰’？”滕俊杰和昆西·琼斯商量。昆西听到这个创意之后连声说好，马上与词作者席伊达·盖瑞特商量修改。昆西还对滕俊杰说：“我非常喜欢研究语言，尤其是地方语言。”第二天，昆西·琼斯就带着滕俊杰和摄制组进入录音棚开始制作。那句新修改的“阿拉、侬”就这样融入了世博会英语主题歌《Better city better life》之中。有人说，这或许是中国方言第一次融入英语歌。

    在滕俊杰团队拜访昆西的那几天里，前后来了100多名著名歌唱家，重新录制的25周年纪念版《天下一家》也同时问世。喜欢研究语言的昆西，保留了当年《天下一家》中的著名颤音。那段当年引发争议的声音，如今成为《天下一家》的话题之一。而昆西的《Better city better life》里，“阿拉、侬”也成为一段有趣的小插曲。

从歌舞中投射对命运和情感的关注

    “开幕式演出结束后我们彼此握手拥抱，人的一生应该做一些大事，我们幸运地碰上了。”目前已在构思闭幕式演出方案的滕俊杰，非常感激职业带给他的幸运。“做一些大事”，是他在完成世博会开幕式室内仪式文艺表演之后，不自觉地多次重复的一句话，他把这看成一种责任，一种使命，一种只能向前不能后退的动力。

    翻开几年前滕俊杰写的《电视方程式》一书，其中有两句话能为他和他的团队点睛。“只要有光亮，总会有希望。”“办法总比困难多。”在其中《水的创意》一章中，滕俊杰将读者思绪拉回到上海世博会会徽揭晓的那个时刻。有书评人评价说，与其说文章叙述了策划、制作“会徽揭晓仪式暨大型庆贺晚会”的过程，不如说表达了滕俊杰对上海这座城市的真挚感情和热切关注。“我想，上海是沿江沿海的大都市，与水息息相关，申博海报《期盼》中那两个圆点不应仅仅看作是两个色点，是否可以幻化成灵性的物质呢？想着想着，两个静止的圆点在我眼中仿佛真的动了起来，渐渐飘忽，渐渐重叠，最终演化成一颗透明的水滴，晶莹落了下来。”滕俊杰的这段文字让很多人记住了。

    在电视节目集体打出娱乐大旗，以“好玩”吸引观众的时候，滕俊杰让观众获得了从视听到心灵的新体验。10月1日的国庆节、10月31日的世博闭幕式都已着手筹备。而这半年的世博会，将为他的导演团队提供全新的灵感滋养。

    电视文艺节目应该如何用创意、用艺术感、用对品质的追求来实现电视的社会使命？滕俊杰说：“唱歌跳舞中，应该完成对人的命运的关注、情感的关注，应该同时把这种关注从某个具体的点扩展成人类共同关注的大爱。”在他心目中，上海世博会开幕式室内仪式文艺表演正是这样的一次努力尝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