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 来源： 发布时间：2010-06-24 点击数：1012

　红段子是个好东西。好就好在它的内容。不过良好的内容也得讲究言语的艺术，否则长远效果如何实在难说。现在流行的所谓红段子，大致有一种语言上的共通点。它们的意义是不含混的，往往直接而坦白地追求某种价值的表达，常常不厌其烦地堆砌所谓的正面词语，而且那些词语的组合方式也是固定，甚至僵硬的，容不下多少另类解决的空间。例如“生命在于运动、干劲在于调动、爱情在于心动、友谊在于走动、创新在于变动、理解在于互动、资金在于流动、成就在于行动”。

　　这样的语言好吗？也许见仁见智。不过，愚以为，这类语言如此固执地持守意义的明晰，但它们却又是最空洞最令人费解的语言。什么叫做“欣赏是一种馨香”呢？就算“创新在于变动”表面看起来这么清晰，但我们仍然会感到它不易理解，因为创新本该包含变动的意思，如此的同义反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？所以，有的人说：“红段子和一般段子的最大差别，就在于前者语言僵硬陈套，表面直白，实质苍白；后者则热闹奔放，意蕴繁复。”这话虽然是以偏概全，但也值得我们警醒。

　　那么，红段子应该有什么样的语言风格呢？我想，既然段子是一种很有中国特色的言说模式，红段子的语言艺术也可以从中国古典文化中寻求启示。依愚见，冯友兰所说的“玄心、洞见、妙赏、深情”倒是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标准。玄心，原本是说心性之境界有超越感，用在红段子上，那就是基调。红段子区别于其他段子的本质，就是它的红色基调，这是根本。洞见，是指要有思想的创意，思考透彻，见解深刻。有思想的洞见才有语言的机智，才有趣味性，才能让人在会心一笑中有所启迪。其实，机智有趣，令人莞尔，是所有的段子追求的目标。可惜，我们的很多红段子虽然有积极向上的内容，却很难让人笑起来。所以，又有人刻薄地说：“人类一思考，上帝就发笑，段子一染红，人民就不笑。”妙赏，自然是说文字要有一种美感，有审美的价值；而深情，则是说文字能引起人情感的共鸣。不过，语言的美感不仅仅是形式的东西，它归根结底是内容决定的。红段子的语言美感也应当有它独特的风格。一般而言，崇高之为美，必然是因为它触及人性的深处，让人有一种“颤栗般的共鸣”，这也就是所谓的“深情”。冯友兰在解释玄心、洞见、妙赏、深情时，援引了古人的一个“段子”为例：“昔年种柳，依依汉南。今逢摇落，悽怆江潭。树犹如此，人何以堪。”这是桓温的诗，其实在古人那也就是一段子。冯友兰评价说：“他是说‘人何以堪’，不是说‘我何以堪？’假使他说‘木犹如此，我何以堪’。他的话的意义风味就大减。”窃以为，这是真正的红段子。